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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露|秋深凉信至,人间暖意生

寒露,是秋天往深处走的一步。
鸿雁南飞到了尾声,

古人管这一候叫"鸿雁来宾"——先至为主,

后至为宾。

雁把秋讯一路南送;

寒露,

则是秋天行至深处,

往人间递出的一封凉信。
这封信没有信封,

也没有字迹,

谁也接不住它——可信一到,

露重了,也凉了;

指尖轻轻一碰,

那凉不似水的柔,

倒像一小片碎瓷——清冽,利落,恰是这封信的笔意。
收到信,

雀鸟先藏起踪影,

把天地让给了寒气;

菊花却站了出来,

开得不管不顾,

黄得像一簇簇小火苗——天凉一分,

它便热一分。

这点冷冽里的温度,

恰是人间写下的第一行回信。

信里没有一个字,

人们最先感到的,

是温差。
清晨推开门,

冷空气劈面而来,

人瞬间清醒;

到了正午,

太阳又暖融融的,

像春天杀了个回马枪。

一日之内,

两季轮转,

身体总比意识更早知道季节的分量。

外套穿了又脱,

家里的老人在电话里念叨:"寒露脚不露,袜子找出来。"

街道两旁,

梧桐叶大片大片地落。

清洁工刚扫过一遍,

风一吹,

又薄薄铺上一层,

像谁随手撒了把旧信笺。
卖烤红薯的小推车早早出了摊,

铁皮炉里炭火通红,

甜香顺着风飘出好几条街,

那香味是有温度的,

隔着老远就把人拽住。

办公桌上,

不知谁放了一瓶护手霜,

底下压着张便签:"天干物燥,记得抹。"

字迹潦草,却是寒露里最熨帖的叮嘱。
寒露以凉意为信,

人间以烟火作答。

这封没有字的信从一街甜香里路过,

大约,

也被焐暖了几分。

傍晚的霞光颜色更深了,

像被寒露浸过的茶汤,

浓得化不开。


下班的公交车上,

车窗玻璃漫开一团白雾,

像信纸上洇开的一笔;

靠窗的乘客抬手,

就着这团雾画了个月亮。

车外的景象从月亮的轮廓里透进来,

太阳还没落尽,

人间已先笼上一层月辉。

秋天就是这样:寒气往深里走,人间用暖画圆。

寒露的"寒",

是秋天第一次把话说重了。
老话讲"寒露吃芝麻":新炒的芝麻捣成末,拌一勺蜂蜜,润一整个秋天的燥。

也有人在这天登高、赏菊、温一壶菊花酒——说到底,

人们回这封信的法子,

千百年来就一个字:暖。


这封信年年都寄到,

没有信封,

也没有落款;

人间的回信,

从来没失过约。

愿在这个温差最大的时节:

有人问你粥可温,

有人与你立黄昏;

愿你添衣有人念,

晚归有灯留。
寒深露重,暖意自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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